() 话音刚落,卢正廉脸色骤变。
他霍然起身,宽大的袍袖重重扫过桌面,那只空药碗被带落在地,摔得粉碎。
“胡闹!”
“你可知陵安如今是个什么地界?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
“赵德昌敢绑朝廷命官的家眷,便说明他根本不惧事情闹大,他手里有兵,有钱,你拿什么去和他硬碰硬!”
卢正廉指着书房大门,声音刻意压低,却仍压不住其中的焦躁。
“你即刻离开!将今日所闻所见尽数忘却!老夫的家务,自会处置,用不着你插手!”
“若你执意要帮,便等我死后,再将此事上达天听吧!”
沈折枝垂下眼帘,望着地上的碎瓷片,随后拉开书案前的一把椅子,缓缓落座。
“恕难从命。”
卢正廉被这话一噎,强行冷下脸来。
“沈折枝,你我不过是寻常的上下级同僚,并无深交。”
“你大好前程在握,何必如此?老夫根本不需要你搭上自己来全什么道义!”
这番话绝情至极,换作旁人,早该拂袖而去。
可沈折枝权当没听见。
她双手交叠搭于膝上,平静地迎上卢正廉的视线。
“尚书大人,我并不想全什么道义。”
“哪怕你我并无交情,哪怕今日坐在这里的是个素昧平生的老者,我也要做这件事。”
“您可知为何?”
卢正廉一怔。
沈折枝未等他作答,自顾自说了下去。
“数年前有一桩牵扯皇亲的案子,彼时三堂诸臣皆避之若浼,无人敢接。”
“是您一个人顶着压力,硬是将那皇亲权贵绳之以法。”
“案子结后,我曾问您,为这案子得罪这么多人,所图为何?”
卢正廉瞳孔猛地一缩。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是……
“我们刑部既掌天下公道,岂能退缩?”
沈折枝双手撑于书案之上,直视着他:“您当年为何不退,我现在便为何不退。”
这句话,听得卢正廉浑身一颤。
这段时日的颓唐无奈,无数次的妥协与坚守……终在此刻,被一个后辈用他自己的话,击溃了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