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颓然跌坐回太师椅中。
过往画面在脑海中飞速掠过:初入官场时的意气风发,金銮殿上死谏的决绝,再到如今困坐愁城、连一盏灯都不敢点的狼狈……
卢正廉低头望向自己颤抖的双手。
这双手,曾签发过无数令贪官污吏闻风丧胆的通缉令,如今却连护佑家人的底气都握不住了。
沉默在屋内久久蔓延。
半晌,卢正廉重新抬首,眼底颓色已退去大半。
“赵德昌在陵安耳目众多,你若大张旗鼓去查,我的家人必死无疑。”
“自然不能明着来。”
“那你……”
沈折枝在心中暗自推演了一番,缓缓开口:“既然从官面上查不到证据,便从生意上撕开一道口子。”
“生意?”
“对。”
她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那赵德昌贪婪成性,我们就送他一座根本无法拒绝的金山,只要他张嘴咬饵,就不愁找不到破绽。”
听起来确实可行。
但卢正廉也不是傻子,立刻想到了此事的关键所在:
“可……若想让他上钩,必须带着一笔大到让整个陵安官场眼红的买卖,高调入局才行,你哪来的……”
“这您就别操心了。”
沈折枝站起身,双手搭在他肩上,重重拍了拍。
“在府里好好养病吧,别等我把您的两个孙儿带回来,让他们看见您这副德行,再吓坏了孩子。”
卢正廉:“……”
他沉默地看着沈折枝眉眼弯弯的模样,嘴唇翕动了几下。
最后只憋出一句:“没大没小的!”
……
入夜,昭明阁。
“决计不可!”
裴玄的声音在殿内沉沉落下。
“那陵安如此凶险,你岂能孤身一人前往?朕派旁人去便是,你且在京中好好待着。”
“谁孤身一人了,不是还有破月吗!”
沈折枝与其对视,据理力争。
“况且,放眼整个朝堂,陛下还能挑出第二个既有脑子又有能力,且不惧引火烧身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