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分立两侧,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殿心那几个人身上。
一个穿着宽大麻布长袍、头顶剃秃了一块的矮个子男人,正跪在金砖上。他双手伏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操着生硬别扭的大唐官话,正在歇斯底里地控诉。
这人是倭国派来的正使。
在他身后,并排摆着两副简陋的担架。
担架上躺着两团看不出人样的东西。
浑身裹满沾着褐色药汁和刺目鲜血的白布。
左边那个嘴巴肿得像个烂桃子,下巴歪向一侧,双腿打着夹板;
右边那个脑袋缠得像个粽子,胸口绑着厚厚的麻绳。
两人在担架上时不时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进气多,出气少。
“大唐皇帝陛下!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倭国正使猛地直起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指着地上的两名手下痛哭流涕。
“我们是带着对大唐的敬仰,远渡重洋来学习天朝上国的礼仪!”
“可昨日在西市,大唐的秦王殿下,竟然毫无缘由地将我的两名随员拖进暗巷,动用私刑,残忍殴打!”
正使越说越激动,双手在半空中挥舞,唾沫星子乱飞。
“您看看他们!牙齿全碎了,腿骨断成几截!这是野蛮的暴行!”
“大唐难道就是这样对待友邦使臣的吗?若不严惩凶手,外臣回去,如何向自己国家交代!”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劈啪声。
魏征站在文官前列,眉头紧锁,似乎在酝酿着弹劾的腹稿。
程咬金则站在武将堆里,摸着满是胡茬的下巴,看着担架上的惨状,不仅没生气,反而暗暗咧了咧嘴,心想十六殿下这下手够黑的。
李世民觉得脑仁更疼了。
他昨天傍晚就收到了京兆尹的密报,说秦王在西市的死胡同里把两个倭国遣唐使给打了,人直接送进了刑部大牢。他本想着压一压,让人在牢里随便安个罪名糊弄过去。
谁知道这倭国正使倒是个狗鼻子,一大清早就跑到太极宫门前击鼓鸣冤,把事情直接闹到了朝堂上。
大唐自诩天朝上国,最重礼仪邦交。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人家把血淋淋的证据抬上来了,这事想捂都捂不住。
“宣秦王觐见。”李世民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殿外的太监立刻扯开嗓子传唤。
不多时,大殿门口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李辰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月白色常服,连个亲王发冠都没戴,只用一根木簪挽着头发。
他慢悠悠地跨过太极殿高高的门槛,一边走,一边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满朝文武看着他这副没睡醒的样子,再看看地上那两个快咽气的倭人,都觉得一阵魔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