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灵压顶开的。是从里面被推开的。
沈掘退后三步,短锄横在身前。
棺里坐起来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那东西有人的轮廓,但半透明的,像凝了一半的雾。面容模糊,只有眼窝处有两个暗点,像被挖去了眼球后留下的窟窿。它从棺里坐起来,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被扯着动。
煞灵。
古冢逸散的阴煞凝聚成的东西,没有意识,只有本能——碰见活人就扑,吸取灵气。
但这个不对。
寻常煞灵不会"推"棺盖。寻常煞灵连形体都维持不了太久,更不会有这种——
煞灵从棺里出来,站在沈掘面前。它没有攻击他。
它抬起一只手——半透明的、雾质的手——指了指沈掘的胸口。
然后它开口了。
煞灵不会说话。但这个开口了。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碎的、断的、像把一句话撕成碎片再拼起来——
"……碑……别……上……"
沈掘浑身一僵。
煞灵说完这两个字,形体开始溃散。雾从边缘往里消融,像被看不见的风吹散。它消散前,做了最后一个动作——
它指了指天上。
然后没了。
沈掘站在空荡荡的内冢里,短锄还横在身前,手心全是汗。
"碑,别上。"
上碑?什么碑?天上有什么碑?
他抬头看了看。内冢顶部是石板,石板上是外冢,外冢上是边荒的夜空。夜空里除了稀薄的星,什么都没有。
但沈掘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
他收回目光,把这座双冢里所有能拓的东西全拓了,封好棺,稳住灵压,退了出来。
回到落碑镇已经是深夜。他没有直接回棚,而是去了起灵坊。胖子掌柜还没睡——做这行的都睡得晚,夜间出土物有时更灵验。
"收煞灵残识吗?"沈掘问。
胖子一愣:"煞灵哪来的残识?煞灵无识。"
"我碰到了一个有识的。"沈掘把今晚的事说了。
胖子听完脸色不太好看。他做这行久了,古怪事见过不少,但煞灵开口说话——
"它说了什么?"
沈掘没全说。他只说了:"它说了两个字,我没听清。"
胖子松了口气:"煞灵残识偶尔会出现,是冢主生前执念太强,死后残识渗入煞灵。这种情况少见但不算罕见。你说它指了指天?"
"嗯。"
"冢主可能生前是修士,修行执念残留,指天是归天之念的投射。"胖子熟练地给了个解释,"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掘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走出起灵坊,站在落碑镇深夜的街上。
镇中心的宗门分堂区还亮着灯,灵阵在夜空中投射出柔和的光晕。那光看起来温暖、安全,像在说——修行之路虽然辛苦,但尽头是归天,是永恒,是光。
沈掘看着那光,想起哑伯临死前挤出来的三个字。
想起空棺壁上潦草的五个字。
想起煞灵碎裂的两个字。
别归天。尔等皆是殉葬。碑,别上。
三条线索,来自三个完全不同的来源,但指向同一个方向——
天上有问题。
沈掘攥紧了短锄。他现在连修行都不会,连这镇里最弱的散修都打不过。他连一整条线索都串不起来,只能攥着碎片,像攥着哑伯最后那片碎屑。
但他记住了。
掘墓人的本事先标记,等实力长了再来。
现在实力不够。
那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