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应院首舀起一勺白粥,放在自己嘴边吹了吹,递到了我的嘴边作势要喂我。
应院首张开嘴,如给小儿哺食,轻轻地“啊”了一声示意我张嘴。
应院首眼神柔和得如同正给稚子舔毛的小母鹿。
我受了惊。
我后退些许,拧了拧自己的脸颊,惊得双下巴都叠了出来。
我咽了咽唾沫,试探地开口:“院首大人,你也烧了?”
我眼睁睁看着应院首额角上一道青筋弹出,其生动仿佛能让人听见“嘣”的一声轻响。
应院首半垂下眼,沉沉地从喉中呼出一口气。
我感觉到一声喝骂就欲从应院首口中喷薄而出,可转眼又擦过喉间的老痰,在嘴里转了一圈,被活生生地压了下去。
应院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你说什么呢?快先喝粥吧。”
听闻人年纪大了之后,性情或有可能大变,神智也时有不清、更有甚者可能会痴傻如小儿。
身为应院首唯一的女儿,我一直做好了有朝一日要给他养老送终、喂饭盖被的准备。只是想不到这一日来得这样早。
我深深地瞧了一眼应院首,乖顺地就着他手上的瓷勺喝起了粥。
树欲静而风不止,我只盼应院首年老失智之后,莫要失禁就好。
“这几日王……首辅来了两趟,原本想邀你去府上做客,见你病着,就请了秦医正来……”应院首说这话的时候颇不自然,显然是心中并不赞同却又强行忍着,“……还送来了补品。盛情难却,我收了几样不大贵重的,剩余的退了回去。”
我粥咽到一半,惊奇地眨眼。
他正色道:“等你病好了之后,你带着回礼也去一趟首辅府,虽然我与那人朝上不对付,但礼数总不能少了,平白无故受了人家的礼总得还上。”
我心中疑惑更深——有生之年居然能听见应院首能说出这样的话……他不会是查出了什么不治之症吧?
不至于啊,之前给他看过八字,应院首还不到寿限啊。
从八字上看……他命长,且穷。
耳中听见应院首又接着道:“镇国公府的秦姑娘也来过,怕过了病气给她,我就没让她进院子。”他搅了搅手上的白粥,又想起了什么,“还有,靖远侯爷也送了东西来,有些教人奇怪。”
我从应院首是不是想给我找个后妈所以态度才这么好的臆测中回过神来。
“侯爷吗?”我接过了应院首手中的碗,问道,“是带了什么话来?”
“秦姑娘来的时候,同我道了许久的歉,说你是因为她才落入了水中、得了风寒,”应院首却转了个话题,看我,“是这样吗?”
我摇了摇头:“并不是,只赖我自己不小心罢了,与簌簌无关。倒是还得多谢阿徵将我从水中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