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脆就不拿卦纸了,先把那一堆庚帖扒拉过来,挨个看了名字。
一共四十五对庚帖,三十八封上边写着谢阆的名字。
——我怎么就觉得这么憋闷。
我无声地骂了半晌,最后还是要老老实实地拿上笔,继续合婚。
谢阆的八字我三年前就倒背如流,一打眼就能瞧出庚帖上的两人是否相合——这回卦纸都省了,不合适的我直接就划个叉塞进去。
划满了叉,日晷就走到了巳时。
按照事先的安排,司天监中留下了两位师兄继续值守,其余人便可以散值回家了。
*
瞧了一上午谢阆的名字和八字,没想到下朝的时候,还得在家门口听见他的名字。
“应姑娘。”侯府的管家仍站在门廊处。
不卑不亢地挺着腰,一看就知道是武将家里出来的。可偏偏那张沟沟壑壑的脸上硬生生挤出抱歉的笑意,头顶稀疏的发被风吹乱些许,又露出几分可怜。
我认命地朝侯府门口走去,还不忘警告我家门口看门的侍从。
“在应院首面前闭好嘴啊,你们什么都没看见。”
走进谢阆的院子里,打眼先瞧见门口架了一只小火炉,炉子上温着药,缕缕白烟升起,药味飘了满院。
“他连药也不喝?”我皱眉。
管家苦着脸道:“侯爷嫌苦。”
“放……”屁。
我还不知道谢阆。从小被打到大的主,汤药当水喝,一口一壶如熊瞎子吞蜜,现在虚长了年岁还变娇气了?
我走进谢阆屋子里,他正坐在桌案前写着什么,外袍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除了脸色略微有些苍白,看不出异样。
我接过管家手里的外敷伤药和纱布,径直往桌上一放。
他抬起头来,勾了勾唇。
“你来啦。”
这种轻快活泼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我感觉谢阆被人夺了舍。
“嗯。”面对谢阆这张脸,我也说不出什么狠话来,“听说侯爷不上药,给管家愁得头都秃了。”
谢阆道:“他年轻时头发也少。”
我要是管家,当场我就冲上来薅谢阆的头毛。
谢阆站起身来走向内室,边走便脱外袍。
我跟在后面,努力强作镇定。
“我看你脱衣裳也挺顺手,怎么就不能让别人给你上药了?”
谢阆最里面的衫子脱了一半。
“我不想让别人看见。”
“看见什么?”我寻思谢阆的身子还能镶了金,看一眼少二两?
“不想让别人看见我身上的旧伤。”
谢阆满背的纱布露出来。可从偶有遗漏的缝隙之中,仍能见到一道接一道的陈年的棍棒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