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天。

早晨。勒保从洞里爬出来。一脚踩下去。踩到什么软的东西。

他低头看。

是电话线。

黑色的。粗的。手指那么粗。从后面来。往前面去。从战壕里穿过。从沙袋上绕过。从他们睡觉的洞口旁边经过。

他沿着那些线看。往左看。往右看。到处都是线。

地上。壁上。沙袋上。木板上。那些黑色的线弯弯曲曲的。有的缠在一起。有的分开。有的绷得很紧。有的松垮垮地垂着。

像蜘蛛网。铺得到处都是。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线。

“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没人知道。

昨天晚上还没有。今天早上就有了。

不知道是谁铺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铺的。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不知道到哪里结束。

只是有了。一夜之间。到处都是。

勒保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线。看着它们从后面来。往前面去。从后面那个方向来。往前面那个方向去。

那个方向。有铁丝网。有弹坑。有德国人。

命令会顺着这些线传来。然后他们要从这里冲出去。

他看着那些线。看了一会儿。

然后弯腰。把被踩到的线捡起来。放回原处。

那根线是松的。他捡起来的时候,线在手里晃着。轻轻的。软软的。像什么活着的东西。

他把它放回去。搁在沙袋上面。不让它垂在地上。

然后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线。那些线就在他脚边。在他身边。在洞口旁边。

他一直能看见它们。一直知道它们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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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克也出来了。

他从洞里爬出来。站在战壕里。伸了个懒腰。然后他看见那些线。

他看了一眼。

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他走到台阶那里。坐下。把胳膊搭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天。

天是铅灰色的。云很厚。压得很低。看不见太阳。看不见云缝。只是一整片灰。从这边到那边。从前面到后面。到处都是灰的。

他看着那片灰。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洞里。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了一眼线。看了一眼天。然后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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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布朗也看见了那些线。

他站在战壕里。看着那些黑色的线从脚底下穿过。从沙袋上绕过。从那些木桩上缠过去。

他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

线是硬的。胶皮的。有点凉。绷得很紧的地方,用手指拨一下,嗡嗡的。像琴弦。

他拨了一下。那声音很小。细细的。在战壕里响了一下。就没了。

他又拨了一下。还是那个声音。

他蹲在那里。拨着那根线。一下。一下。又一下。

拉斐尔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拨。

“干什么?”拉斐尔问。

勒布朗没停。又拨了一下。

“听。”他说。

拉斐尔蹲下来。也听。

那声音很小。细细的。像什么很远的地方在响。

勒布朗又拨了一下。

“以前在家里,有人弹琴。”他说。“也是这个声音。”

他停了手。看着那根线。

“但那琴声是给人听的。这个不是。”

他站起来。看着那些线延伸的方向。

“这个是从人嘴里出来的。变成字。变成命令。然后我们冲出去。”

他笑了笑。那笑声很轻。

“线比人快。”

他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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