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寝殿内建文惊变,宫墙外紫气东来

张贵妃寝殿内,烛火通明。

殿门紧闭,厚厚的帷幔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在外,殿中安静得只剩下烛花偶尔炸开的细微噼啪声。

但殿中的人知道,外面已经天翻地覆。

建文帝坐在床沿,外袍已经穿好,明黄色的龙袍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的面色依旧镇定,眉宇间的微怒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如同风暴前压得很低的乌云般的沉凝。

府军卫已经来了,几千人将整座宫殿围得水泄不通,盾牌如墙,弓弩如林。

这个消息是黄严刚才报上来的,他的声音虽然恭谨,但建文帝听得出,他松了一口气。

他也松了一口气。

府军卫是他最信任的禁卫之一,负责随驾拱卫,平日里驻扎在皇城内,离后宫最近。

他传旨调府军卫前来护驾,他们来了,来得很快,来得很多。

几千人,足以挡住任何叛军。

他的心稍稍安了一些,但只是稍稍。

乾清宫被攻破了。

值守乾清宫的锦衣卫几乎死伤殆尽。

那二百名锦衣卫是他最精锐的护卫,是他最后一道屏障。

他们倒下了,虽然拖延了叛军足够久的时间,但他们的死伤让建文帝心中沉重。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起今夜的一切。

上元节观灯,回宫,本应回乾清宫就寝。

是张贵妃百般挽留,说今夜月色正好,说她新谱了一首曲子,说皇上许久未来了。

他本不想破例,但看着她眼中那丝幽怨,他心软了。

如今想来,若不是张贵妃今夜一直引诱自己,自己也不会来后宫就寝。

那此刻,他恐怕已经落入敌手,成为叛军的阶下囚。

建文帝转头看向身旁的张贵妃。

她站在床侧,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在微微颤抖。

她的面色苍白,嘴唇紧抿,那双平日在建文帝面前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满是惊恐。

花容失色,用这个成语形容此刻的张贵妃,再贴切不过。

建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暖。

不管她今夜挽留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思,结果是她救了他。

若是今夜他能平安渡过此劫,张贵妃当居首功。

他的目光从张贵妃脸上移开,重新落在殿门方向,眼神骤然一凛。

宫变者,是何人所为?

谁有那么大的能耐,能调集数千私兵,买通禁卫内应,攻入皇宫,围攻乾清宫?

他的脑中飞速闪过一系列人影。

太子,东宫。

朝中能做到宫变这种地步的人,也只有东宫有这个实力。

太子朱文奎是储君,东宫有一套完整的班底,有自己的护卫力量。

若是太子不满自己的削藩之策,要提早篡位。

建文帝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即摇了摇头。

太子的性格他了解,懦弱,优柔寡断,连朝会上说句话都要斟酌半天,让他造反?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何况太子与他的关系虽然不算亲密,但也从无间隙。

他没有理由造反。

不是太子。

汉王,朱文圭。

建文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若是汉王造反,那他不仅要对付自己,还要对付太子。

只有除去自己和太子,他才有机会上位。

不,他还没那个实力。

汉王在朝中根基尚浅,虽有一些幕僚和护卫,但绝无可能调集数千私兵、买通禁卫内应。

他除非丧心病狂才会走这一步,而汉王是个聪明人,这种没脑子的事,他绝对不会干。

不是汉王。

宝庆公主。

建文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苦笑。

宝庆公主是他的女儿,虽然参与朝政,虽然培养了自己的势力,但她是个女儿身。

女儿身就注定了她不可能上位,何必去做这种没有希望的事?

不是宝庆公主。

京中其他亲王勋贵?

亲王都是闲散王爷,无权无兵,不可能。

勋贵虽然手下有兵,但无调兵虎符,那些兵也调动不了。

何况自从太祖皇帝清理过勋贵之后,现有的勋贵都老实得很,没有听说哪家勋贵实力非常强,足以发动宫变。

不是他们。

外地的藩王联手作乱?

建文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外地的藩王,有这个动机。

削藩之策触动了所有藩王的利益,周王、齐王、代王、岷王、湘王已经被削,剩下的燕王、宁王、辽王等人人心惶惶。

若是他们联手作乱,确实有可能调集数千私兵、买通禁卫内应,攻入皇宫。

但问题来了,这么多兵士是如何汇集至京师的?

沿途要经过数省,要经过数十个府县,要经过无数关卡。

沿途衙门及武德司难道事先半点风声都察觉不到吗?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这么大的事,居然事先没有半点风声。

五军都督府是干什么吃的?

武德司是干什么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