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将它搬到了这里。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这是一句格局太过宏大的话,是所有读书人的愿景,是无数士大夫毕生追求的目标。
孔公妍从小读圣贤书,明圣贤理,行圣贤道。
她心中也有这样的抱负,只是不知该从何做起。
这四句话,如同一盏灯,照亮了她心中的路。
陈洛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敢打赌,孔公妍此刻心中一定还在反复回味那四句话。
小主,
那句话的分量太重了,她会用一生去品味。
而说出这句话的人,在她心中的印象,自然与旁人不同。
以后她若是真的出走,估计会第一时间到京北找他。
毕竟,能说出那四句话的人,在她心目中,是异于常人的。
到时候,他就能继续攻略这个二品倾城的富矿了。
不急,慢慢来。
陈洛收回思绪,看着前方神道尽头那片明亮的阳光。
古柏在他身后渐渐远去,孔林在他身后渐渐沉入暮色。
孔公妍的身影,也消失在暮色中。
白昙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陈洛,你刚才跟她说的那些话,是真心话吗?”
陈洛没有回头,脚步不停。
“你猜。”
白昙咬了咬牙,不问了。
她知道自己猜不透。
这个人,永远让人猜不透。
白昙跟在陈洛身后,走出孔林。
神道两侧的古柏在暮色中如同沉默的巨人,枝叶交错,遮住了最后一抹天光。
远处乌鸦啼鸣,在苍茫的暮色中格外凄厉。
白昙一路上没有说话,心中却翻涌着无数念头。
她想起在酒楼上初见孔公妍的那一刻,那个女子从人群中走出,素雅衣裙,碧玉簪子,黛眉如山,眼眸如秋潭。
她的气质出尘,如同一株空谷幽兰,遗世独立;
她的眉宇间有傲然之色,仿佛世间万物都不放在眼里。
白昙从未见过那样的女子。
她想起自己,苍白如雪,冰冷如霜,手上沾满鲜血,心中满是杀意。
她与孔公妍,如同萤火与皓月,如同淤泥与青莲。
她自惭形秽,她从不在任何人面前低头,但在那个女子面前,她第一次感到了自卑。
可是,就是这样一位光彩夺目、不可亵渎的女子,竟然在陈洛的三言两语之下,激动得热泪盈眶。
白昙不知道陈洛说了什么,什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她听得似懂非懂,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她看到那女子听到这四句话时浑身一震,如同被雷击中一般。
白昙看着陈洛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一路上百般折辱她,逼她洗脚,逼她当侍女。
她以为他是个登徒子,是个无赖,是个衣冠禽兽。
他不但能轻易拿捏自己,还能三言两语将那样一位高高在上的女子弄哭。
那不是登徒子能做到的事,那是玩弄人心的魔鬼才能做到的事。
他比魔鬼更可怕,因为魔鬼至少不会假装善良。
白昙想起陈洛方才对孔公妍说的话。
“天下很大,你的舞台不止曲阜。”
“你应该走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见识不同的人,去经历不同的事。”
白昙听出来了,他那是在忽悠那个女子跟他一起出走。
他要拐走孔公妍。
她当时就想跳出来说,姑娘,千万别信他的话。
他是个衣冠禽兽,是个无赖,是个登徒子。
你若是跟他一起出行,大概率也会被他折辱,被他摸,被他亲,被他压,被他逼着洗脚。
可她忍住了,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另一个念头。
幸灾乐祸。
她凭什么活得那么光彩?
凭什么高高在上?
凭什么让她自惭形秽?
若是她被陈洛折辱,若是她从云端跌落,若是她也变得和自己一样狼狈,那该多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白昙甚至开始期待那一天快点到来,期待看到孔公妍被陈洛欺负时的模样,期待看到她的眼泪,期待看到她从高高在上的圣裔之女变成一个被陈洛压在身下、动弹不得的可怜虫。
白昙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