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易安居士采藕充饥,马前张保游历梁山

她将那莲藕在水中洗净,又继续摸索。

一节,两节,三节……

她甚至还钻入了那茂密的芦苇丛深处,也不知从何处,竟摸出了七八枚青白相间的、尚自带着几分温热的水鸟蛋!

其余的,就是那些满载莲子的莲蓬,被李清照摘下来不少,这些野生植物的味道,总比那敷糠好入口得多。

待她回到岸边,早已是浑身湿透,那张总是清丽脱俗的俏脸上,也沾了星星点点的泥污,在秋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却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夫君,你看。”

她将那十几节莲藕与那几枚鸟蛋,举到赵明诚面前,像个献宝的孩子,脸上,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喜悦。

“幼时戏水,常入藕花深处,记得这莲池里面常见的物件!”

赵明诚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冻得通红、却依旧晶莹剔透的眼睛,一时间,竟是痴了。

他伸出手,想要为她擦去脸上的泥点,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是夜,一堆小小的篝火,在荒野中,燃了起来。

李清照将那莲藕削了皮,切成薄片,又将那鸟蛋在火堆旁烤熟。

二人就着火光,分食着这来之不易的晚餐。

那莲藕,清甜爽脆。

那鸟蛋,更是香得让人恨不得将舌头都吞下去。

赵明诚吃着,吃着,那双总是充满了忧郁的眸子里,又流下了泪。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绝望。

他看着身旁,那个正小口小口地、细细品味着烤鸟蛋的妻子,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难以言喻的柔情与敬佩。

他知道,自己这一生,能娶到这般女子,当真是三生有幸。

……

梁山泊,正大光明殿。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张保被押解至帐前,他身上那副重铠早已被卸下,只着一身囚衣,手脚皆被沉重的镣铐锁着,行走间,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声响。

小主,

他昂首挺胸,那张总是刚毅木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宁死不屈的决绝,简直可以演样板戏。

他一双眸子,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死死地盯着帅案后,那个一身青衫,气定神闲的年轻人。

“你跪下!”

一旁的“丧门神”鲍旭眼珠子一瞪,声如破锣,便要上前。

“你退下。”

李寒笑摆了摆手,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缓缓起身,绕出帅案,亲自走到张保面前。

他没有居高临下,反而平视着对方,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伸出手,亲自为张保解开了那沉重的镣铐。

“哗啦”一声,镣铐落地。

张保一愣,不明所以。

“给张保将军看座,上茶。”

李寒笑的声音,依旧平淡。

张保看着他,又看了看那被搬到自己身后的军凳,冷哼一声,并不落座。

“成王败寇,不必多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折辱我分毫!”

李寒笑笑了。

他也不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得张保心中有些发毛。

“张保将军,东门一战,你率八百死士,决死冲锋,虽败,却不失为一条真好汉。我李寒笑,敬重好汉。”

“我今日,不杀你,也不辱你。”

李寒笑转过身,缓步向帐外走去。

“我只想请将军,随我走一走,看一看。”

“看什么?”

“看一看,你我,究竟是为何而战。”

……

赵明诚与李清照夫妇二人,又行了数日,终于,踏入了济州府的地界。

这一路行来,他们看到的,却并非想象中的兵荒马乱,饿殍遍野。

反而是一片欣欣向荣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景象。

官道两旁,新开垦的田地里,有那分到了土地的农人,正哼着小曲,辛勤地劳作。

路过的村镇,家家户户的门前,都贴上了崭新的、写着“均田免赋,天下太平”的红色对联。

脸上,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安居乐业的笑容。

这……这便是那传说中的贼巢吗?

二人心中,皆是充满了疑窦。

这一日,他们行至巨野县。

只见那县城门口,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一张巨大的皇榜,贴在城墙之上,引得无数人驻足围观。

二人挤上前去,只见那榜上,用斗大的墨字写着:

“奉梁山大寨主将令,为广纳天下贤才,共举替天行道之大义,特于巨野县,开科取士!凡有志之士,不问出身,不论文武,不分贵贱,皆可前来应试!中选者,量才录用,委以重任!”

赵明诚看得是热血沸腾!

他猛地一拍大腿,那双因连日奔波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所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你要说别的赵明诚可能不行,但是既然他梁山泊办科举考试,他赵明诚自幼饱读诗书,再不济他文断识字,能写会算啊,不说拿个状元,考个进士你总不算是难事吧。

“浑家!天不绝我!天不绝我赵明诚啊!”

他拉着李清照,便要往那报名的考场挤去。

李清照亦是满心欢喜,可当她来到那报名处,报上姓名,言明也要应考之时,那负责登记的梁山小吏,却是犯了难。

“这位夫人,您……您说笑了。自古以来,科举取士,皆是男儿之事,何曾有过女子应考的先例?”

李清照闻言,那双总是清澈如水的眸子里,瞬间便覆上了一层寒霜。

“哦?这榜文之上,只说了‘不问出身,不论文武,不分贵贱’,却何曾说过,不问男女?”

她声音不大,却清冷如冰,引得四周众人,皆是侧目。

“我常闻那梁山李寨主,行事不拘一格,善开先河,求贤若渴。怎么?到了我这区区一介女流面前,便要拘泥于这陈腐的俗礼,行这轻视女子之事了吗?!”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那小吏被她这番话说得是面红耳赤,哑口无言,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场面,顿时僵持了下来。

……

而此时的李寒笑领着张保,来到了梁山泊的“讲武堂”。

这里,没有森严的壁垒,没有沉重的刑具。

只有一间间宽敞明亮的课室,和一片热火朝天的操场。

张保看到,那些昔日里与他一同被俘的官军士卒,此刻,竟与那些梁山的老兵,混编一处,盘膝而坐。

他们面前,没有刀枪,只有一块块小小的、用石灰刷白的木板,和一根根烧黑了的木炭。

一个身着青衫的书生,正站在前方,唾沫横飞地,教他们识字,算数。

“……弟兄们,记住了!这个字,念‘人’!一撇一捺,相互支撑,方能立于天地之间!我们梁山的好汉,便要像这个人字一样,相互扶持,相互依靠!”

那些平日里只知打打杀杀的悍卒,此刻,竟一个个听得是聚精会神,那专注的神情,比那听将军训话,还要认真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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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之上,另一群士卒,则围着一个巨大的沙盘。

一个同样是书生打扮的“政工”,正指着沙盘,给他们讲解着战术。

“……诱敌深入,侧翼包抄,集中优势兵力,打他一点!这,便是我梁山战无不胜的法宝!”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道:“先生,俺还是不明白。那官军人多,咱们人少,咋个就集中优势兵力了?”

那书生也不动怒,反而笑了。

“问得好!这就好比,你一个人,打不过十个人。可若是,你先藏起来,等那十个人走散了,你再跳出来,一个一个地打。是不是,就好打了?”

一番话,说得是粗俗直白,却引得众人,皆是恍然大悟,连连点头。